第22 卷第4 期玉林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

母语学习是外语教学的重要内容
杨旭光
(玉林师范学院外语系副教授,广西玉林537000)

建国以来, 特别是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来, 外语教学工作受到了很大重视, 做了许多改革和创新工作。国家为外语教学工作投入了大量人力和物力,大大地加快了培养外语人才的步伐, 外语教学为祖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我们处在世纪之交,面对21 世纪的任务和挑战,作为外语教育工作者,要认真思考,回顾过去,面向未来,很好地调整和改进我们的工作,更好地适应新世纪的形势。我们国家经济建设飞速发展, 成就辉煌, 举世瞩目; 综合国力不断增强, 国际地位日益显著, 对世界的影响不断扩大。在这大好形势下,许多有识之士已认识到21 世纪将是中国人的世纪,因此,中国的国际交往将会进一步增多。回顾过去,我们的外语教学工作比较侧重于向外国学习, 注重对有关语言国家文化的学习和研究, 这无疑是正确的, 也是必要的, 且取得很大成功。但是, 随着时代的不同和形势的发展, 我们不仅要学习外国语言和外国的先进经验和技术, 还要利用外语更好地向国外宣传我国的建设成就, 宣传我国的有关方针、政策, 传播我们的文化,增进与各国人民之间的交往和了解, 进一步扩大我国的影响, 不断提高我国的国际地位。欲达此目的,要做的工作很多, 笔者认为在学习外语(此处指英语) 的同时,更应该重视母语(此外指汉语) 的学习。把加强母语的学习作为外语教学的重要内容, 对提高祖国文化的修养是很有必要的。
一、母语现状的需要
前些日子, 贺祥麟教授撰文谈到外语工作者在21 世纪成为一个“合格公民”所必须注意的三个问题。其第一个问题就是学习中文,并积累丰富的文化背景。他指出“汉语是我们的母语,是我们学习文化、取得知识、与别人交流、发表自己意见, 做好本职工作、口译、笔译,以及进行学术研究的重要手段,不学好中文,我们便将一事无成。这里我特别强调外语工作者学习中文和积累丰富的文化知识的重要性”。贺教授集几十年外语工作的切身体会和精辟的见解, 很值得我们深思和重视。但是由于多种原因,在校大学生或毕业生对母语学习的认识和重视还不够, 汉语水平适应不了工作和形势的要求, 急切需要改变这种状况。
有专家说: “不少大学毕业生, 甚至部分研究生拿了一份英文资料不能译成通顺的中文, 就更不用说把中文译成外文了。”
上海有一位教授指出:“我国中文系毕业生外语不过关,外语系的毕业生汉语基础弱,而且不熟悉汉语研究的情况。这种现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根本改观。”还有专家指出“目前许多外语院系的学生阅读英文的热情颇高,而对本民族语言文化的修养则往往忽视。根据某些大学的调查, 当今大学生对祖国文化的了解十分贫乏,有的学生连母语都不重视学习。”曾为毛主席、周总理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当译员多年的章含之, 其外语水平可以说相当高了,但她在难倒于“越俎代庖”一句成语后, 深有感慨地说:“我当时真是无地自容。当翻译这么多年,压力最大的不是外文而是中文。我所缺少的是自己的文化,自己的语言。”
从以上专家、学者的体会和见解, 我们可看出外语学习者和教育者在母语学习上存在着不可忽视的问题。而对我们自己,我们外语系的情况又如何呢?简而言之,情况也不容乐观。由于方言和某些因素的影响, 我们的学生除存在专家们指出的情况外, 部分学生在使用普通话表达意思都有困难。因此,加强母语的学习, 包括普通话的学习和推广, 努力提高汉语的笔头和口头的表达能力, 这些都是我们外语学习者和工作者必不可少的,应给予高度重视。
二、翻译工作的需要
我们学习外语的目的, 简单地说, 就是学习别人,宣传自己。也就是说,我们培养外语人才的目的,无非是使他们能用外语直接同外国人打交道或者用外语间接为社会服务。根据我国目前的情况, 前者较少,而后者居多。所谓间接为社会服务,就是翻译。这种翻译无论口头的还是笔头的, 都密切关系到原语和目的语互相转换,即是母语与外语的互相转换。如果要做好翻译工作,学好外语和学好母语是缺一不可的。
(一) 英译中需要母语
自小在美国生活, 学成回国, 为国家领导人当过多年译员的冀朝铸先生深有体会地说:“一个好的翻译对于所学的外语与母语都要同样的熟悉、精通。”让我们通过对以下的显浅例子的探讨, 体会体会冀先生的话吧。
例: He want s to find out how and why t he universe works.
译文: 他总是要找出宇宙是怎样工作的和为什么是这样工作的。
原文是一个简单英文句子, 不太难理解, 但译文的关键是如何处理一个普通词“work”。此外的
“work”相当于“perform it s repuired or expected function”。如果把“ work”译为“运转”,那只能与“机器”搭配, 不能与“宇宙”搭配。因此根据原文, 译为“工作”不合适, 应译为“运行”才合乎汉语的词语搭配习惯。
例2 : I could read his t hought s.句中“read”是一个极普通的动词, 但是“ readt hought s”就不可以译为“读思想”, 而要经过认真思考, 根据汉语词的搭配和使用习惯, 把原句子译为“我能看出他的心事”,才能使人家容易理解和接受。
例3 :“A Service of Love”( O. Her ry 的小说) 。如果把其译为《为爱情服务》,当然不错,但是似乎不及《爱的奉献》雅,这就关系到母语的修养的问题。
例4 : When one loves one’ s art no service seems too hard.
译(1) : 当你爱好你的艺术时, 就觉得没有什么牺牲是难以忍受的。
译(2) :当你爱上了艺术,什么牺牲也能忍受。
译(3) :一旦你把艺术爱,什么奉献也不难。以上三种译文都能把原来的基本意思表达清楚。但是译(1) 多使用了代词“你的”,不大适合汉语的习惯。译(2) 可以算译得较好,但从修辞来看,不及译(3) 。译(3) 与原文相比较,表层逻辑等值,音韵也等值,用14 个字译原文12 个音节,平仄配合得当,且押尾韵, 修辞准确又易了上口, 较好地反映了原文强烈的含蓄语气。
例5 : Headaches and Success of a State-owned
Mining Exploration Company.
这是加拿大地质技术专业一篇论文标题。标题的英文是常见字,不太难懂。但是该如何用汉语较好地表达原文的关键词“Headaches and Success”,却又不是太易的事,要反复思考和推敲才能表达原意。其中“headaches”是关键词,如译为“头痛”,不合原文意思, 前后搭配不起来; 要深刻理解, 引申其内涵, 由“头痛”到“困扰”转为“艰辛”。这样“ Headaches andSuccess”可以拟译为“艰辛与喜悦”(此处success 可理解为成功的感觉“喜悦””全标题可以译为“加拿大探矿业的艰辛与喜悦”。
例6 : It is a truth universally knowledged that a single man in possession of good fort une must be in want of a wife .
这是《Pride and Prejudice》(《傲慢与偏见》) 中开头名句,有多种中译文。如:
译(1) : 凡是有钱的单身汉都想要一位太太, 这已成了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译(2) : 有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那就是: 凡有钱的单身汉都想要位太太。以上两种中译文,从总体上来说,似乎没有什么严重失误, 句子通顺。两种译文相比较仿佛没有多大差别,只是语序不相同。可是把这两种译文与原文认真比较、分析, 就会觉得正是其语序不同, 修辞效果就大不一样。我们不难觉得原文的开头冠冕堂皇,结尾却俗不可耐,使句子产生与汉语相声一样的先扬后抑的“抖包袱式”的修辞艺术效果, 是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喜剧美。而译(1) 改变了原文的语序,损害了原文的这种艺术效果和审美价值。反观译(2) ,不仅保留了原文的信息和语序,而且几乎具有与原文一样的语言美。二者相比,我觉得译(2) 比译(1) 好。
例7 : This is the cat that killed the rat that ate the malt that lay in the house that J ack built .这个古怪的句子共有四个定语从句。如果中译文不按中文语言习惯, 而呆板地按原英文的四个定语从句都译成定语集中修饰“t he cat”,此种译文的效果是不堪设想的。对这样的句子, 我们是按中文习惯,把过多的定语,用分步表达,使人清楚明白。因此可以拟译为: “这是那只吃了耗子的猫, 耗子吃了堆放在屋子里的麦芽。那屋子是杰克盖的”。以上例子虽然简单, 却清楚地表明, 有时外文的词汇和句子的结构虽然不难懂, 但要用顺畅、地道的中文准确表达, 却要有相当的中文修养才行。因此,由英文译成中文, 需要有较高的中文(母语) 知识和表达水平。
(二) 中译英需要母语
中国译协副会长林戊荪指出:“要做好中译英工作不仅要掌握外语, 还要不断提高我们的汉语修养和扩大对祖国文化的了解。中译英工作的第一步,要理解原作,汉语修养不高就无法理解中文原文的实质,深层含义搞不清楚,就只能照字面译,就会出现死译和错译。”林先生还深有体会地指出, 从事中译英工作的同志首先要把中文学好,要了解中国的国情。由此可见学好中文对搞好中译外( 英) 工作具有很重要的意义。我们不妨通过以下一些材料去探讨和体会。
例1 : 朋友初次见面时常用的寒暄语“久仰”。如果不很好理解原意,就照字面译成“I adore you for along time . ”这就会令人啼笑皆非。其实原文不外是“I am please (glad or nice) to meet you. ”(很高兴见到你)
例2 :人们初次见面,有时会说“请教大名”。对此,我们就不可以硬译为“Please teach me your greatname”, 而应把客套语的原意译为“May I know (askor have) your name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
例3 : 人们告别有时会说“祝你一路顺风”。如果译成“I wish (hope) you will go home safely”似乎不错, 但译文的内涵却给人有“倒霉之嫌”, 不合原意。我们可以译为“A pleasant and sound journey(home) ,”或者“Good bye and good luch”也不俗。
例4 : 据报载一笑话, 说一位外宾看见一位老中医诊所挂有一面病人致谢的锦旗, 上面写着“华佗再见”。外宾问译员那是何意。译员随口译成“Goodbye , Mr . Hua Tuo”。这显然说明译员中文水平低,不了解原文意思, 竟把其中的“再见” (“见”相当“现”) 与平常告别语“再见”混为一谈。如果译员理解原文, 就会自然地译为“ Modern Hua Tuo”或“ To2day’ s Hua Tuo”。如能加以补充说明“ Hua Tuo wasa famous doctor in ancient China . ”那既可以使外宾清楚明白,又能避免闹笑话。
例5 : 有一个为许多人传说的笑话, 说某代表团长偕夫人见外宾。外宾称赞团长夫人:“你的夫人真漂亮。”团长自谦: 哪里, 哪里! ”译员顺口译成“where , where . ”至于笑话真实与否, 无从考究。但从语言文字分析, 究其原因可能是译员对汉语的理解不到位,不了解汉语的“哪里”既可以作疑问词,表示“何处”(where) , 又可以作谦词, 表示推辞别人的“过奖。”如果译员理解原意, 只要转口对外宾说声“Thank you”,既得体又传神。
例6 : 关于香港问题, 我国领导人对前港督彭定康表示:如果英方坚持这么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没什么大不了的”,有几种英译文:
译(1) : It ’ s not a big deal .
(这不是什么大事)
译(2) : It ’ s not hing important .
(这无关紧要)
译(3) : It doesn’ t mat ter .
(没关系)
从以上三种译文来看, 不仅没能准确表达原文“没什么大不了的”的实质含义, 反而与原文意义相悖。其差别可参考以上各译文后所附中文,并作比较即可看出来。其实原文并不是说问题不重要,而是表明中国方面不怕英方怎样做, 自有应付局面变化的决心。因此应译成:
It ’ s not hing terrible . (没什么可怕的)
例7 : 据说我国前外交部长乔冠华在一次联合国大会上讲话时说到“各穷国欠发达国家的债务要一风吹”。当时译员水平高, 吃透了原文“一风吹”的含义,又能使用很好的英译文“Gone with the wind”。这可以说是一个高水平的中译英的妙译。从上述的简单例子可知,翻译出差错并非总是因为外文水平低,有时往往因中文(母语) 的欠缺,对原文、原话理解不到位或表达不准确所致。因此, 加强对母语(中文) 的学习,提高母语水平和加深本民族的文化修养, 对外语学习和外语教学都是重要的, 而且也是必要的。
三、母语与外语互补
有人过分担心学习母语会“冲掉”学习外语,会降低学习外语的效率, 这是不必要的。外语教学法繁多,哪一种方法最佳,很难作定论,应让其“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自实践和探讨,在此不作讨论。我要强调的是: 学习母语并不是提倡用母语上外语课, 而是说要很好地处理好学外语与学母语的关系,让母语对外语学习和外语教学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有不少专家认为第二语言是在习得了母语之后,在母语的环境里学会的。而人在学会了母语之后,在母语的环境里学习第二语言, 则完全是一个学习过程。这一过程带着很大的控制成分,因为第二语言的表征起点是母语,它的形成过程和母语的表征的形成过程有着很大的差异。近些年来的研究表明,在第二语言习得过程中,不可忽视母语的作用。一般认为学习第二语言与学习第一语言有很大不同。从人类习得语言的一般过程来说,学习第二语言并不是从零开始的, 而是从在第一语言习得中取得的经验开始的,在第一语言习得中“逐步形成的对语言基本分类的抽象描述,已获得的概念系统、分析能力和分类能力,实际上都运用于第二语言的学习过程”。由此可见学习母语和学习外语并非互相排斥,而是相辅相成的。据说目前美国高校外语教学也并不排除母语的积极作用。当一个概念或问题难以用外语说明时,教师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母语,而不去追求通堂外语的“完善”。剑桥出版社出版的《语言百科全书》在为什么要学外语一节中曾指出,懂得外语使人们有可能把它和母语比较,从而加深对母语的了解。笔者认为学好母语,提高母语水平同样会有利于加深对外语的理解和提高。因此,在外语教学中要努力处理好学习外语与母语的关系, 把学习母语作为外语教学的重要内容,让外语与母语互相取长补短, 互相促进, 努力打好学生的“双语”基本功,把外语教学搞好。
四、体会与建议
外语教育作为全民族教育的一部分,不仅承担着发扬本民族传统的使命, 还负有培养创新人才的任务。通过关于母语与外语互相作用的探讨,笔者深刻认识到, 为了迎接新世纪的挑战, 外语教学要做的工作很多, 但重视和加强母语的学习和研究, 提高外语专业学生的母语水平则是一项非常紧迫而重要的工作。对此我提出一些肤浅的建议:
(一) 外语学习者和工作者要提高对学习和研究母语的认识,而且要很好地与外语教学工作统一起来,做到知己知彼,互相促进,有效地提高外语教学质量。
(二) 要求和引导学生重视阅读中国的古今文学
杨旭光母语学习是外语教学的重要内容 名著, 好好学习中国的历史, 深入研究祖国博大精深的文化, 迅速提高母语水平, 加深对自己民族文化和传统的认识和了解。
(三) 要多读一些中译英的中国文学著作和文章,适当选读部分外国人用英文写的关于中国问题的著作; 阅读有关我国的政治、政策和经济等方面的文章, 丰富知识, 加深对祖国大好形势的认识和理解,增加应用性的英语词汇, 以适应对外工作和宣传的需要。
(四) 适当选讲一些中译英的著作和文章, 如中国文学名著和历史、传统、文化等方面的著作, 以增强用外语解释和表达中国文化的能力。
(五) 根据各校、系的生源或其它具体情况, 加强汉语基础知识的学习, 包括拼音、语法修辞等; 大力推广普通话, 努力提高母语的口头和笔头表达能力,努力提高英语的使用效果和教学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