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地质教育
CHINESE GEOLOGICAL EDUCATION 2006 年第3 期
教学研究与改革
浅谈外语学习中重视汉语修养的意义
金　环
(中国地质大学外语系, 北京　100083)

　　读过吕叔湘先生翻译的美国人类学家罗伯特·路威撰写的《文明与野蛮》, 无不为其译文的文采飞扬、趣味盎然、文字浅白、行云流水所折服, 真不愧为语言文字学大家的作品, 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由此又想起吕先生很久以前写过的一篇题为《翻译与杂家》的文章, 强调翻译工作者需要渊博的知识才能胜任工作。这个话题虽然是针对翻译工作者的素质培养而言, 但却涉及到我们如何看待外语与母语的关系问题, 对于莘莘学子学习外语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应该引起人们的重视。
一、外语学习中母语与外语的辩证关系
由于当今社会国际交往的日益频繁, 外语无疑已成为基本的交流工具, 自然引起各阶层人士的重视。如何才能学好外语? 这个问题不仅为人们反复谈论, 甚至成为不少人渴望寻找的良方或秘诀。然而, 人们在专注于分析学习外语的具体方法、探寻种种可行的捷径的同时, 却似乎忽略了作为母语的汉语对于外语学习的促进作用, 未免舍本而逐末。
1 母语是语言学习的基础
或许有人并不以为学好母语会对学习外语有什么帮助, 他们甚至将母语与外语对立起来, 认为母语水平越高就越会影响对外语的感觉, 从而使外语的学习难逃汉语的窠臼, 这是对母语与外语关系的一种极大误解。
尽管幼儿双语教育的利弊得失还存在争议, 但是对于以汉语为母语的成人而言, 汉语作为外语学习的基础语言却是人们无法回避的事实。汉语能力的好坏将直接决定外语水平的高低, 这种影响不仅表现在外语的学习, 同时也表现在外语的应用上。事实上, 在外语学习中只一味地强化外语, 而不注意提高作为语言基础的母语修养, 这种做法对于语言学习不仅没有任何助益, 相反还有着极大的妨害。
要想成为一名不同语言和文化的完整准确的中介者和传达者, 外语和母语的学习其实是同等重要的。外语知识的欠缺和对所属国文化的无知固然会直接影响对外语原文的理解, 这一点似乎并没有异议, 而且在长期的外语教学实践中, 有关方面的着意培养也愈来愈受到重视。但相比之下, 母语及母语文化在作为外语学习的基础这一点却并不为人们广泛认同, 事实上, 母语与外语的辩证关系表现为, 母语修养的薄弱可以使对外语的学习从一开始就败于起步, 因此, 在外语学习中提高母语修养是我们在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
对于以汉语为母语的人群而言, 汉语不仅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交流工具, 同时更是承载传统文化的基石。汉字是一种单音节的表意文字, 每一个汉字都具有完整的形、音、义等多重要素。因此, 汉语文学习既不是单纯的口语训练, 也不是机械的语法分析, 它应是以对汉字学习为基础的人文滋养, 是一种对传统文化的汲取与传承。道理很简单, 会说汉语的人并不意味着能准确无误地使用汉字, 而识文断字的人也并不说明就能做得锦绣文章, 这种汉语文学习中所体现的层次高下的差异是十分明显的。事实上, 外语相对于以汉语为母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是一种交流语言, 所谓交流, 首先要求的就是人们有能力将母体文化完整准确地传达出来,而这种能力的体现一方面在于准确无误地使用外语, 同时更重要的则在于首先准确无误地理解母语。显然, 我们不可能想象一个对自己母语文化茫然无知的人可以肩负传播文化的使命, 也不可能想象一个不具备母语言能力的人可以精通外语。所以, 在外语学习中长期忽视作为语言基础和文化基础的母语的学习, 这种现象值得我们认真反思。
2  语言是思维的基本形式
语言是思维的基本形式。母语和外语虽然不同, 它们体现着不同的语言形式、思维方式和文化内涵, 但是对于已经掌握了母语的人们来说, 外语的学习是不可能彻底摆脱母语的影响的。既然如此, 与其说把母语视为外语学习的束缚, 倒不如将其作为外语学习的基础。事实很清楚, 学习外语的过程其实就是人们运用母语对外语的思维过程, 因此, 母语水平的高低不仅决定着思维水平的优劣,甚至决定着思维的正确程度。尽管母语文与外语文这些作为记录语言的符号各具特点, 但不同语言之间的关联性要远远大于它们的差异, 这种语言和文化的相通意味着, 假如人们必须通过母语完成外语的思维形式的话, 那么显然, 提高母语修养就将对这样的学习过程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母语是外语学习的基础, 不具备良好的母语言能力和良好的母语文化知识, 便不可能真正学好外语, 这个道理是浅显易解的。在外语教学中, 教师会要求学生首先做到对原义的透彻理解, 没有透彻的理解, 便无从谈及一切。但同学常常会说: “意思我懂了, 但就是找不到恰当的中文来表达。”这种现象如果不是十分普遍, 至少也是十分典型。它不仅反映了当事者的汉语表达能力差, 甚至也正是由于汉语能力的局限, 直接影响了他对于外语的理解。汉语作为母语, 是完成思维的基础语言, 如果真正懂得了原文, 说明他已经运用母语对原文的思想进行了思维, 这样才可能实现“理解”。显然,思维是通过语言进行的, 而一个人既然能够运用语言思维, 又岂能找不到语言来表达? 很明显, 这种因语言障碍所导致的思维障碍, 其症结就在于母语的弱化。
3 重视母语不是以母语取代外语
诚然, 我们虽然强调外语学习中要重视母语的培养, 但这并不等于所谓“发挥汉语优势”, 也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漠视外语学习的基本规律, 更不是要以母语取代外语。事实上, 提高汉语能力应该以有益于完整准确地理解和表述母语与外语为前提,否则便是不必要的卖弄辞藻, 甚至画蛇添足, 弄巧成拙, 从而反使原义尽失。这种辩证关系处理不好, 则会造成在外语学习中生硬地滥用成语俚语。过犹不及, 这种倾向同样为我们所不取。
二、加强母语修养对于学好外语的现实意义
人的基本素质的高低和实际能力的强弱是由其对母语文及母语文化的掌握程度决定的。然而多年以来, 人们始终深受一种错误观念的影响, 似乎外语的学习只重在外语本身, 而母语的学习则是中小学生的事情, 况且由于我们自身处于良好的语言环境之中, 许多汉语知识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根本不需要花费精力进行系统的学习。这种认识不仅使汉语文教学在大学公共课程中被大大削弱, 甚至导致全社会重外语而轻母语, 一些部门在考察个人能力的时侯, 只片面地单纯追求所谓“外语能力”, 把外语水平当作考核员工的唯一标准, 而忽视了体现个人基本素质的母语的考察, 以至于造成人们于外语水平的等级考试趋之若鹜, 而在实际工作中, 却连中文的基本文案都难以应付。
1 在外语学习中忽视母语培养的危害
在外语学习中忽略提高母语言能力, 不仅影响学习者完整准确地理解原文, 甚至会导致出现意想不到的严重错误。媒体曾经披露, 某外语学校的学生在翻译“富贵不能淫”这句常用成语的时候, 竟将本义理解为“人富有了以后不能淫乱”。岂不成为千古笑谈。《孟子·滕文公下》记载这条成语的全文是: “富贵不能淫, 贫贱不能移, 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用通行的白话文解释, 就是“富贵不能乱我之心, 贫贱不能变我之志, 威武不能屈我之节, 这样才叫做大丈夫。”是说大丈夫不能因富贵、贫贱、威武而心有改变, “淫”在这里并不指淫逸, 而是惑乱的意思。对原意如此曲解错解,外语遣词再精妙准确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以这样的母语水平难道真能学好外语?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由于外语学习中母语文化培养的普遍不够, 类似的错误也屡见报端。记得曾经看过一篇报道, 某教授领衔翻译一部哲学著作, 竟将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孟子(Mencius ) , 据音直译成了“门修斯”。有读者遍查中外思想家, 却不见“门修斯”其人, 后来核检原文, 方知为“孟子”的错译。如此笑柄, 难怪有人揶揄道: 依这样的形势发展, 世界还会出现个“孔修斯” (Confucius , 孔子) 。这样的笑料屡屡出现并不能为我们的民族增光添彩,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它所反映出的全社会片面强调提高“外语能力”而忽略母语培养的做法足以使我们警醒。
外语学习中长期忽视母语培养, 或者说学生汉语水平的普遍下降直接影响了外语学习, 其所导致的严重后果就是在自然科学和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内广泛缺乏高素质的外语人才, 以至于虽译作频出,但新译本中有不少作品却并不能令人满意, 而重译本也少有超越旧译之作。如朱生豪先生所译《莎士比亚全集》, 罗玉君先生所译《红与黑》, 迄今仍难以企及。
2 母语修养益于外语学习的范例
外语学习的基础在于学好汉语, 要想熟练地掌握外国的语言文字, 首先就要熟练地掌握汉语言文字。前贤大师不仅深谙这个道理, 同时也不遗余力地大力提倡。我们崇敬的鲁迅、郭沫若、茅盾、郑振铎、叶圣陶、巴金, 无不是优秀的翻译家, 更无不是杰出的学者和作家, 他们以其深厚的国学根基作为植养外语的沃土, 所以才能广则鸟瞰森林, 微则以一叶知秋。
外语学习中重视母语学习的目的在于使学习者准确完整地理解原文, 表达原文, 而忠于原文, 准确把握作者的思想感情, 既是文化交流与传播的最高要求, 也是起码要求。翻译家董乐山先生曾经谈及他翻译《第三帝国的兴亡》一书的点滴心得。该书扉页曾引德军总司令瓦尔特·冯·勃劳希契陆军元帅的话说: “Hitler was the fate of the German people. ”“如果把它译成‘希特勒是德国人民的命运’, 我知道也不能算错, 但是从中文看, 始终没有表达出那种所谓‘在劫难逃’、‘命中注定’的认命的意思, 所以反复推敲, 后来改成了‘希特勒是德国人民的劫数’。这样原文的含意就充分表达出来了。”这样逐字逐句的玩味文意, 琢磨遣词, 不仅体现了老一辈学人认真严肃的治学态度, 而且也反映出他们把握和运用汉语的能力, 无怪乎《第三帝国的兴亡》译本成为不朽的名作了。
如果我们承认母语与母语文是文化的载体, 那么提高母语修养对于个人素质的提升和能力的增强就不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显然, 加强母语修养不仅对学好外语具有积极的意义, 而且这种能力将直接影响个人的发展, 从而成为事业成败的决定因素。